他的手上還插著針頭,佇立在一旁的鐵勾上掛著點滴,透明的液體一直滴答滴答。白色藍條紋的住院袍有點像睡衣,看起來有些廉價。四人房的病房在夜裡安安靜靜,只有護士不斷巡視。鼻子傳來的是藥水味,好像是碘酒吧。那天晚上我去探望G。
其實G才剛剛睡著。G是我認識的朋友中,最活潑好動的一個。我知道G是從高中就開始,但是其實那時候我們並不認識,只是互相知道學校裡有這號人物。那時我們都在努力準備大學聯考。G就是那種讓人感覺功課很好的好學生,乖乖的,隨時隨地都帶著笑臉,很討人喜歡,人緣很好的那種。後來,從高中畢業之後,就沒再見到G了。
在大二的那年,我在士林的Starbucks打工,G點了杯焦糖瑪琪朵。但我只覺得G很眼熟,也不敢主動打招呼,只當作一般的客人,畢竟我們本來就不認識。沒想到,G在等飲料的時候,看著我黑色polo衫上的名牌,問著:你是不是那個讀精誠的林東泥?我驚訝地根本忘了他的名字,只是尷尬地回答:對,請問你是…?G爽朗地報上自己的名字。然後我和G就這樣相認了。
G後來重考了一年,考上了東吳法律系。後來,我就常常沒事跑到東吳找G,也不知道為什麼,突然就是跟G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。G跟我說,在高中的時候他也注意到我這號人物,只是一直沒什麼機會認識。因為G一直覺得我很樂觀,每天都笑咪咪的也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麼。沒想到這正是我對G的深刻印象。
現在躺在病床上的G,一點苦痛也沒有了。安靜地睡著。與G的交談的那前幾半個小時,我幾乎不覺得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人。G變得失魂落魄,一點精神與鬥志都沒有。兩眼無神,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。我甚至幾乎無法跟G再交談,他絕望的語調可以賜死、吐出來的氣息就好像來自幽冥古道,心灰意冷。G的心已經死了,曾經樂觀開朗的那顆心。G覺得永遠比不上別人。我問G,要比什麼?G說不知道,自從退伍找工作之後,一切都不順利。下班迷迷糊糊地,騎機車出了車禍,就是斷了手臂。然後就沒工作了…
G突然覺得就是跟不上別人的腳步、社會的腳步和有自己的腳步。
或許G不是斷了手臂而已,或許什麼病也沒有,或許嚴重的是心裡看不見的病。因為他的面容無損,只是手上打了圓柱的白色石膏。但是G卻坐臥在這白色屏帳的城堡內,無聲地嘆息。明天G就可以出院了,但我不知道G什麼時候會好起來…
- 2009/02/08() 21:34:47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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